

“你今天敢把唐嘉树抬进这个家,我们就离婚。”
程砚川挡在门口。门外停着医疗转运车,两个护工正准备抬担架,唐嘉树腰部以下盖着薄毯,林书妍手里拿着出院单。
“他下半身动不了,身边又没人,你让我把他送去哪?”
“康复机构、护工、短租房,我都可以帮忙。只有这里不行。”
林书妍脸色冷了下来:“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,你没资格拦。”
程砚川转身下楼,想让她冷静一下。
两个小时后,他再次回来,门锁密码已经失效。三个行李箱整齐放在门外,女儿隔着门哭着喊爸爸。
林书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既然你容不下嘉树,那就别回来了。”
01
程砚川和林书妍结婚十年,女儿程禾禾九岁。
家里那套三居室是林书妍父亲留下的婚前房,但装修、车子和这些年的生活开销,大多由程砚川承担。
夫妻俩平时很少大吵。真正让他们反复起争执的,只有唐嘉树。
唐嘉树是林书妍的高中同学。
他换工作,先把简历发给林书妍看;和女朋友分手,半夜也会给她打电话;胃不舒服、腰疼、公司受了气,林书妍总能第一时间知道。
有一年程砚川生日,林书妍忙到晚上才想起来。三天后唐嘉树过生日,她却提前订好了蛋糕。
程砚川提醒过她:“你已经结婚了,有些事该有分寸。”
林书妍每次都说:“我们认识十几年,要有事早就有了。”
半年前,唐嘉树凌晨胃出血,被同事送进医院。
林书妍接到电话后,没叫醒程砚川,拿着包就出了门。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回来。
程砚川问她为什么不说一声。
她脱下外套,直接回了一句:“人都进急诊了,我还要先把你叫醒,等你批准?”
“他没有家人,也没有别的朋友?”
“他父母早就没了。那种时候,他能找的人只有我。”
程砚川没再说。那天以后,两人冷了半个月。
一个月前,唐嘉树在城郊出了车祸。
车撞上护栏,他的腰椎受损,手术后保住了命,下半身却暂时没有知觉。医生说恢复情况无法确定,后面需要长期康复。
林书妍几乎每天都往医院跑。
一开始,她下班后去送饭。后来周末整天不在家,连禾禾的家长会回执都忘了签。程砚川提醒她,她才匆忙在第二天早上补上。
程砚川提过,可以帮唐嘉树联系康复中心,也愿意先垫一部分护工费。
林书妍却说,唐嘉树现在情绪很差,陌生人照顾他,他不会配合。
“那也不能把他接回家。”程砚川说得很清楚,“他是成年男人,你也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。”
林书妍当时没反驳,只说医院还没确定出院时间。
可那天下午,她直接把医疗转运车叫到了家门口。
程砚川看见担架时,才知道她已经办完了手续。
他说出离婚那句话后,林书妍没有退让。她让护工从旁边过去,把唐嘉树抬进了屋。
程禾禾站在玄关,抱着书包问:“妈妈,唐叔叔以后住哪里?”
林书妍只说:“先住家里,等他好一点再说。”
程砚川下楼,在小区外坐了两个小时。
他不相信林书妍真会为了唐嘉树把丈夫赶出去。可等他回去,门锁已经换了密码,三个行李箱放在墙边,连常用的工作电脑都装好了。

他给林书妍打电话。
“把门打开,我只带禾禾走。”
“你别拿孩子威胁我。”
“我没有威胁你。”
“禾禾是我女儿,她不会跟你走。你先出去住几天,等你想明白再回来。”
程砚川隔着门听见女儿在哭,只能压着声音告诉她:“禾禾别怕,爸爸明天来看你。”
他拖着行李去了附近酒店。
晚上十一点,女儿用电话手表发来几张照片。
主卧里的双人床被拆走了一半,靠墙放着一张医用护理床。床边摆着移位机、便盆椅和气垫,主卫门口还装了扶手。
最后一张照片里,有一张压在纸箱下面的配送单。
送货时间是四天前。
那四天,程砚川正在外地开会。
他终于明白,林书妍不是今天突然心软。
她早就决定把唐嘉树接回来,只是一直瞒着他。
02
第二天上午,程砚川给林书妍发了消息,说要回去拿公司的合同和印章,也要看看禾禾。
林书妍隔了半小时才回复。
“十一点前过来。嘉树昨晚没睡好,你别当着他的面闹。”
程砚川看完,只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门是林书妍开的。
程砚川进屋后,先看见被推到墙边的餐桌。客厅地毯没了,茶几也被搬走,走廊两侧贴着防撞条,轮椅正停在主卧门口。
唐嘉树穿着病号服,腿上盖着毯子,看见他进来,先开口道歉。
“砚川,昨天的事对不起。我不想让你们闹成这样。等我能找到地方,马上搬走。”
程砚川没有接话,问林书妍:“禾禾呢?”
“在书房写作业。”
书房原本只放得下一张书桌和书柜。现在靠窗支着一张折叠床,女儿的被子堆在角落,校服挂在椅背上,连转身都不方便。
禾禾看见父亲,立刻放下笔。
“爸爸,你今晚还回来吗?”
程砚川没有当着孩子回答,只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。
禾禾摇头:“唐叔叔半夜叫了妈妈好几次。”
林书妍站在门口说:“就先住几天,等护工确定下来,我会重新安排。”
中午的餐桌上只放着一碗打碎的肉粥和两盒营养粉。禾禾小声说自己想吃牛奶麦片,林书妍让她先吃面包,说最近没时间去超市。
程砚川打开冰箱。里面一层是流食、针剂和药品,另一层放着切碎的肉和蔬菜。禾禾平时喝的牛奶已经没有了,水果盒里只剩两个发软的苹果。
餐桌边贴着唐嘉树的吃药时间表,字是林书妍写的。
程砚川指了指主卧:“你准备让他住多久?”
林书妍说:“医生说前三个月最关键,至少先把这段时间撑过去。”
“三个月以后呢?”
“以后再看。”
“康复中心为什么不去?”
林书妍明显不耐烦:“普通机构条件不好,贵的一个月两三万,他现在根本承担不起。”
唐嘉树赶紧说:“书妍,要不还是送我走吧。我不想因为我,让禾禾也受委屈。”
“你现在连床都下不了,能去哪?”林书妍转头看向程砚川,“他已经这样了,你非要在他面前说这些?”
程砚川没再争。
他去书房取文件,在打印机旁看见一叠采购清单。
护理床、移位机、无障碍扶手、医用气垫,最早一笔下单时间在他出差前五天。后面还有两份住家护工报价,一份每月一万六,一份每月一万九。
两份报价旁边都写着:暂不签约。
程砚川把纸拿到客厅,放在林书妍面前。
“你不是说昨天才决定?”
林书妍看到清单,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提前问问。”
“床和扶手也是提前问问?”
唐嘉树低声解释:“这些是我让她帮忙买的,钱以后我会还。”
程砚川看向林书妍: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她沉默几秒,语气也硬了下来。
“告诉你,你会同意吗?”
这句话说完,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程砚川把清单收拢,没再提离婚。
“从这个月开始,禾禾的学费、餐费和兴趣班,我直接交给学校。之前每月转进家庭账户的一万二,暂停。”
林书妍立刻皱眉:“你拿钱逼我?”
“房子是你的,人是你接回来的,护理方案也是你定的。我只负责我和孩子的支出。”
“我们还没离婚。”
“所以禾禾的费用我一分不会少。唐嘉树的费用,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唐嘉树低声说:“砚川,你放心,我不会花你们的钱。”
程砚川看了他一眼:“那最好。”
他拿着文件离开。
晚上十点多,禾禾用电话手表打来电话。
她躲在书房里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爸爸,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住?”
03
程砚川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先问禾禾,家里这几天发生了什么。
孩子说得很慢。
唐嘉树每天早上要翻身,林书妍要帮他清理、换药。晚上只要主卧里有声音,她就会起来,有时忙到天亮。
前三天,林书妍都忘了去学校接禾禾。
第一次是班主任打电话,她才匆忙赶过去。第二次让邻居帮忙带回家。第三次,禾禾在门卫室等到六点半,最后是程砚川公司的人去接的。
主卧的卫生间离护理床近,林书妍不让禾禾用,说开关门会影响唐嘉树休息。
禾禾晚上睡在书房,走廊里的移位机一响,她就会醒。她有一次半夜出来找妈妈,林书妍正忙着帮唐嘉树翻身,只让她自己回去睡。
第二天下午,班主任也给程砚川打了电话。
“禾禾最近状态不好,上课总走神,昨天作业没带,午餐账户也欠费了。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?”
程砚川向老师道歉,当天补齐费用,又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。
房子不大,但离学校只有十分钟车程。他买了书桌和床,把禾禾常用的绘本也提前放好。
周五放学后,他直接去了原来的家。
林书妍看见门口的行李袋,马上明白了。
“你要把禾禾带去哪?”
“她先跟我住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程砚川把班主任发来的消息给她看:“她连续三天没人接,晚上睡不好,午餐费也忘了交。你现在没有精力照顾她。”
元股证券:ygzq.hk“我只是这几天太忙,护工到了就会好。”
“护工什么时候到?”
林书妍没有回答。
唐嘉树在主卧里喊了一声,说腰下面疼得厉害。
林书妍立刻转身进去。
她检查了气垫,又打电话问康复师。程砚川站在门外,禾禾背着书包从书房出来,一直看着母亲。
十几分钟后,林书妍才重新回到客厅。
“刚才说到哪了?”
禾禾没有等父亲开口,自己走到程砚川身边。
“我跟爸爸走。”
林书妍脸色一变,蹲下身抓住女儿的手:“妈妈只是最近忙,不是不管你。你跟爸爸走了,妈妈怎么办?”
禾禾把手抽出来。
“你每天都说唐叔叔不能没人照顾,那我可以没人管吗?”
林书妍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
程砚川只收拾了孩子的衣服、课本和常用物品,家具一件没动。禾禾抱起自己的枕头时,林书妍又说了一句:“妈妈过几天就去接你。”
禾禾低着头,没有回答。
车钥匙也被程砚川拿走,车在他名下,贷款一直由他偿还。
离开前,林书妍追到电梯口。
“你就是想逼我把嘉树赶出去。”
程砚川看着她:“我没有让你赶。你照顾谁,是你的选择。禾禾跟谁住,也是她的选择。”
电梯门关上时,禾禾没有回头。
林书妍起初仍觉得,丈夫只是赌气。
她告诉唐嘉树,等程砚川冷静几天,事情总会过去。
唐嘉树也说,自己可以联系朋友,尽快搬出去。
林书妍当真让他打电话。
他翻了半天通讯录,最后说以前的朋友大多在外地,有些人家里不方便,有些人已经不联系了。
“那康复中心呢?”林书妍问。
“现在没有床位。”
“事故赔偿什么时候到账?”
唐嘉树停了一下:“律师说还在走流程,账户也暂时冻结了。”
林书妍只能让他继续住下。
保洁两周没收到工资,也不再上门。家里的卫生和护理全落到她一个人身上。
一周后,护工发来新的报价。
全天陪护、夜间翻身、处理排泄、陪同复查全部另算,一个月接近一万八。
林书妍看着报价单,第一次意识到,唐嘉树说的“暂时住一段时间”,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束日期。
04
程砚川带女儿离开后的第十二天,林书妍已经连续四晚没睡整觉。
唐嘉树每隔几个小时就要翻身。下半身没有知觉后,排泄也需要协助处理。医生反复提醒要防压疮,稍微疏忽,后面会更麻烦。
早上六点,她先帮唐嘉树做清洁,再准备流食和药。
等一切弄完,往往已经错过正常上班时间。
第三次请假时,科室主任把她叫进办公室。
“家里有病人可以理解,但你照顾的是朋友,不是直系亲属。其他人的工作不能一直替你顶。”
当月绩效被扣了一半,原本由她负责的项目也交给了同事。
住家护工来了三天,便提出加价。
唐嘉树不愿让陌生人处理身体,每次翻身和清洁都不配合。护工说,他不是完全不能动,只是太依赖林书妍,照这样下去谁都做不长。
林书妍听了不舒服,却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她只能把人辞掉。
唐嘉树一再说:“书妍,我不想拖累你。等赔偿款下来,我把这些钱都补给你。”
可复查费、护理用品和康复师上门费,一笔也不能等。
物业催缴,停车位费用到期,水电账单也发了过来。以前这些都是程砚川处理,她连物业账户都找了半天。
家庭账户里剩下的钱很快见底。
林书妍给程砚川发过一次消息,问他上个月的物业费是不是忘了交。
程砚川只回复:“房子由谁使用,费用由谁承担。禾禾的支出我已经付清。”
林书妍看着那句话,半天没有再发消息。
她把结婚时母亲送的一只金手镯卖了,才补上护工工资和下一次复查费用。
那天晚上,唐嘉树又说腰疼。
林书妍联系医生,对方让她先检查气垫和体位。她忙了半个多小时,唐嘉树仍说不舒服。
“要不我还是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住在这里,只会让你更累。”
以前听到这句话,林书妍一定会让他别多想。
这次她问:“你准备去哪里?”
唐嘉树停了几秒:“我再联系一下朋友。”
“你已经联系十几天了。”
“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。”
“康复中心呢?”
“我说了,没有床位。”
林书妍没有再接话。
第二天,她给康复医院打电话,想把唐嘉树重新送回去。
工作人员查过资料后说:“唐先生原本预约了城西一家全托康复中心,六个月的床位和护理费都交过一部分。出院前一天,他本人取消了。”
林书妍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他不是说那边没有床位吗?”
“床位已经保留好了,是他主动取消。退款手续也办完了。”
“为什么取消?”
“这是患者个人决定,具体原因我们不能透露。”
林书妍挂断电话后,立刻去问唐嘉树。
唐嘉树否认自己交过钱,只说医院可能把同名患者弄混了。
“身份证号也会弄混?”林书妍问。
唐嘉树脸色沉了下来:“书妍,你现在也开始怀疑我?”
“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骗我。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你宁愿相信一个工作人员,也不信我?”
林书妍没有继续争,转身去了阳台,给程砚川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,她直接问:“康复中心的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程砚川没有回答,只问:“唐嘉树怎么解释?”
“他说医院弄错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片刻。
程砚川说:“我已经寄了一份材料给你。”
林书妍握紧手机:“什么材料?”
“你一直觉得我容不下他。”
程砚川的声音很平。
“看完以后,你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照顾他。”
05
两天后,一个快递员把牛皮纸袋送到了门口。
寄件人一栏是空的,收件人写着林书妍的名字和电话。
纸袋不厚,封口压得很紧。
林书妍起初以为里面是离婚协议,或者程砚川终于愿意给她一笔生活费。
拆开后,里面只有一叠打印材料。
第一页是几笔银行转账。
八千、一万五、两万。
转账时间都在唐嘉树出车祸以后,收款账户不是医院,也不是康复机构,而是一个叫蒋成斌的人。
林书妍不认识这个名字。
她把时间一笔笔对过去,发现其中两笔发生在唐嘉树住院期间,另一笔则是在他被接回家的当天晚上。
第二页是城西全托康复中心的缴费凭证。
唐嘉树确实一次性交过六个月护理费用。出院前一天,他本人申请解除合同,退款转入的却不是原付款账户,同样是蒋成斌。
林书妍把两页材料并排放好,又继续往后翻。
后面是几张聊天截图。
头像被遮住一部分,昵称也不完整,只能看到零散的几句话。
“她丈夫已经搬出去了。”
“房产证还在家里。”
“先别着急,等她完全相信你。”
“孩子跟谁走不重要,房子留下就行。”
林书妍看到最后一句,手指停住了。
唐嘉树坐在轮椅上,从主卧门口看着她。
“谁寄来的?”
林书妍没有回答。
“是程砚川?”唐嘉树继续问,“他现在为了让我走,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林书妍翻到下一页。
那是一张身份证扫描件,正反面都很清楚。身份证属于她。
再往后,是房产证内页和产权信息。
照片的背景是书房桌面,右上角还能看见禾禾以前贴在桌上的小熊贴纸。
林书妍从没把这些证件交给唐嘉树,更没有让任何人拍过。
她猛地抬头:“你进过书房?”
唐嘉树皱起眉:“我现在这样,怎么进书房?”
“你住进来以前呢?”
“我连你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出口后,他自己先停了一下。
林书妍记得,三年前她家重新装修时,唐嘉树来过两次。书房的位置,他并不是不知道。
她没有拆穿,只低头继续翻。
倒数第二页是一份通话记录。唐嘉树住进家里前后,和蒋成斌联系得很频繁。
最长的一通电话发生在林书妍把程砚川行李放到门外之后,足足打了二十七分钟。
另一通发生在她卖掉金手镯的第二天。
林书妍看见日期,后背发冷。
那天只有唐嘉树知道她把金手镯卖了,也知道她手里刚多出一笔钱。
唐嘉树推动轮椅,往前挪了一点。
“书妍,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?别只看几张截图就相信别人。转账可以伪造,聊天记录也能拼。”
“那我的证件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蒋成斌是谁?”
唐嘉树没有立刻回答。
林书妍抬起头:“你认识他。”
“以前一个朋友,很多年没联系了。”
“很多年没联系,为什么最近一个月打了十七次电话?”
唐嘉树的脸色变了。
林书妍没有再问。
最后一页被前面的纸挡住了大半,只露出右下角的签名。
那是她的名字。
笔画、停顿和连笔,和她平时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。
文件日期是唐嘉树被接回家的前一天。
林书妍把整张纸抽了出来。
最上面一行黑字映入眼中。
她先是愣住,随后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:
“这不可能,唐嘉树,你……你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06
林书妍按住最后一页,没有让唐嘉树碰。
文件最上方写着几个黑字。
《个人借款及房产担保确认书》。
借款金额二百六十万元,出借人是蒋成斌,借款人一栏写着林书妍的名字。
下面还列出了她那套房子的详细地址。
一旦借款人不能按时还钱,债权人有权申请查封、拍卖房产,用拍卖款偿还债务。
林书妍从头看到尾,没有找到唐嘉树的名字。
这份债务,表面上和他毫无关系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唐嘉树看了一眼文件,脸上先是疑惑,随后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的身份证、房产证都被人拍了,签名也被仿了,你说你不知道?”
“这些材料可能是程砚川弄的。”
林书妍盯着他:“他弄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处?”
“逼你赶我走,逼你回去求他。”
“那蒋成斌呢?”
唐嘉树没有立刻回答。
林书妍把转账记录推到他面前。
“康复中心退回的钱,为什么进了他的账户?”
“我以前欠过他钱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大概十几万。”
“什么时候借的?”
“出事以前。”
“借钱做什么?”
唐嘉树皱起眉:“书妍,你是在审我吗?”
林书妍看着他,没有像从前一样解释。
“你住在我家,用着我的钱,我的证件还出现在一份二百六十万元的借款文件里。我不该问吗?”
唐嘉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我车祸以后什么样,你都看见了。我连房门都出不了,怎么伪造这些?”
“你不能动,不代表别人不能替你做。”
客厅安静下来。
唐嘉树看了她几秒,忽然放缓声音。
“先把文件给我。我找蒋成斌问清楚。”
林书妍直接把材料收回纸袋。
“不用了。”
她拿着纸袋进了书房,把门反锁。
随后,她将每一页拍照,发给程砚川。
电话很快打了过来。
“最后那份担保书,你从哪里拿到的?”程砚川问。
“就在纸袋里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两秒。
“原件别给唐嘉树,聊天记录也不要删。”
“这些不是你查到的吗?”
“大部分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转账记录、康复中心退款和通话次数,是我托律师查到的。你身份证和房产证的照片,还有最后这份担保书,不是我放进去的。”
林书妍握着手机,心里一紧。
“那是谁放的?”
“我寄出的纸袋在律师那里封过口,中间没有拆过。”
林书妍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。
门外很安静。
“你先离开那里。”程砚川说,“带上证件和材料。”
“禾禾不在,我一个人能去哪?”
“先住酒店。我让律师过去接你。”
林书妍没有马上答应。
唐嘉树还需要人照顾。她要是现在走,晚上没人替他翻身,也没人处理排泄。
可想到房产证照片和那份担保书,她第一次不敢继续和他单独待在一个屋檐下。
半小时后,律师赶到。
林书妍把材料装进包里,只告诉唐嘉树自己去核实文件。
唐嘉树想让她留下。
“就算你不信我,也先等明天。现在这么晚,我怎么办?”
林书妍停在门口。
“你可以联系蒋成斌。”
说完,她关门离开。
第二天上午,律师带她去了区法院。
担保书上虽然没有公章,但文件编号和格式都像正式材料。工作人员根据蒋成斌的名字查询后,脸色很快变得严肃。
“这个人三天前提交过诉前财产保全申请。”
林书妍心口一沉。
“保全谁的财产?”
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回答,只让她核对身份证信息。
申请材料中,蒋成斌声称林书妍两年前向他借款二百六十万元,多次催讨未还,并提供了借款合同、转账记录和担保确认书。
他要求冻结林书妍名下账户,并查封她现在居住的房产。
律师问:“法院已经受理了吗?”
“材料还在核验,保全裁定暂时没有作出。”
工作人员又翻到后面一页。
“这上面还有一名共同借款人。”
林书妍下意识问:“谁?”
工作人员把资料转了过来。
共同借款人一栏,写着程砚川。
下面同样有一处签名。
07
程砚川下午赶到了律师事务所。
林书妍坐在会议室里,桌上摆着从法院复印出来的材料。
她把共同借款人那一页推过去。
“你的名字也在上面。”
程砚川拿起来看了几眼。
那处签名和他的笔迹很像,连“川”字最后一笔向上挑的习惯都一样。
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。
“这个签名不是现在的。”
林书妍没听明白。
程砚川翻出手机,在旧文件里找到一张照片。
三年前,他们买车办理贷款时,曾共同签过一份家庭收入证明。照片里的签名与借款合同上的签名几乎完全重合,连笔画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区别。
律师将两张图片放大比对。
“不是临摹,是直接复制后打印上去的。”
林书妍又想起自己的签名。
两年前,她办理房屋维修基金手续时,程砚川帮她扫描过一整套材料。那些电子文件一直保存在家里的旧电脑中。
旧电脑就在书房。
“唐嘉树住进来后,我去过一次书房。”林书妍说,“他问过无线网密码,我当时直接告诉他了。”
“电脑有开机密码吗?”
“没有。”
程砚川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律师随后把几笔资金流水重新排了一遍。
蒋成斌先后向三个账户转过钱,账户之间又多次互转,最后大部分资金回到了蒋成斌名下。
表面看,像是蒋成斌将借款交给了林书妍。
实际上,没有一分钱进入林书妍的账户。
唐嘉树取消康复中心后退回的九万六千元,则成为这条资金链中的第一笔钱。
“他们用真实资金反复转账,制造已经交付款项的记录。”律师说,“再配上伪造合同,就可以声称你收过现金,或者让第三方代收。”
林书妍问:“这种东西也能查封房子?”
“法院会核实,但一旦材料做得完整,又有签名和证件复印件,短时间内可能先采取保全。之后你要花很长时间证明债务是假的。”
程砚川翻到聊天截图。
“这几句话是谁截出来的?”
律师摇头:“纸袋里多出的三页没有来源。可能是他们内部的人,也可能有人想借你们的手,把事情闹开。”
当天下午,林书妍在律师陪同下回家取电脑。
开门时,唐嘉树仍坐在客厅。
他面前放着一部手机,见林书妍回来,立即将屏幕扣在腿上。
“你昨晚去哪了?”
林书妍没有回答,直接进书房搬电脑。
唐嘉树推动轮椅跟到门口。
“你真相信那些文件?”
“法院已经收到保全申请了。”
他的手停在轮圈上。
林书妍继续说:“借款人是我,共同借款人是程砚川。两个人的签名都是假的。”
“蒋成斌骗了我。”
“他怎么骗你?”
唐嘉树低下头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,蒋成斌以前做贷款中介。车祸后,他急着用钱,找蒋成斌帮忙垫付律师费和康复费用。
蒋成斌让他提供一套房产资料作参考,说只是评估能不能申请周转贷款。
“我没想到他会用书妍的房子。”唐嘉树说。
程砚川站在旁边问:“你为什么有她的身份证和房产证照片?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向蒋成斌介绍她的房子?”
“我只是说她有套婚前房。”
程砚川没再追问,拿着电脑离开。
回到律师事务所,技术人员检查了电脑。
浏览器记录被删除过,但云端打印程序里还留着几条任务。
其中一份文件的名称,正是《个人借款及房产担保确认书》。
打印时间是唐嘉树住进家里的第二天凌晨。
那天林书妍在主卧照顾他,旧电脑一直放在书房。
另一条记录更早。
文件名称相同,但金额栏还是空白,房产地址却已经填写完整。
技术人员查看文件缓存,发现它第一次被创建的时间不是车祸以后。
而是六个月前。
那时候唐嘉树还没有出事,也没有住院。
林书妍看着日期,半天没说话。
这份针对她房子的文件,早在车祸发生以前就已经准备好了。
08
技术人员从云端账号里恢复了部分登录记录。
六个月前,那份担保书第一次上传时,登录设备是唐嘉树的手机。
文件由蒋成斌发送,唐嘉树负责修改房产地址、姓名和婚姻信息。
两人在聊天中反复讨论,怎样让林书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留下签名,怎样取得房产证清晰照片,又怎样把程砚川从家里支开。
车祸不是他们安排的。
但事故发生后,唐嘉树发现,这是进入林书妍家中最合适的机会。
他没有父母需要赡养,也确实没有妻子照顾,可他并不是无处可去。
康复医院早已替他联系好全托机构,六个月费用也从事故预付款中支付了一部分。
他主动取消床位,把退款转给蒋成斌,用来制造资金流水。
随后,他不断向林书妍强调机构条件差、护工不可靠、自己身边没有人,让她产生必须亲自照顾他的想法。
程砚川越反对,林书妍越觉得丈夫冷漠。
唐嘉树需要的,正是夫妻彻底闹翻。
林书妍把他接回家后,他利用她外出买药、上班和去医院缴费的时间,让蒋成斌以维修设备的名义进过小区两次。
股票极速配资开户门口监控拍到,蒋成斌带着电脑包进入林家,最长一次停留了四十多分钟。
身份证和房产证就是那时拍下来的。
程砚川的签名来自旧贷款资料,林书妍的签名则从维修基金文件上复制。
两人伪造借款合同和担保书后,准备通过虚假债务申请财产保全。
只要房子被查封,林书妍就会陷入恐慌。
到那时,唐嘉树会以“帮她解决问题”为由,让她重新签下一份债务和解协议。
那份协议才是关键。
协议里写着,林书妍自愿承认部分债务,并同意出售房产偿还。
只要她签字,前面的假材料就能被重新包装成真实债务。
纸袋里多出来的三页,是蒋成斌的前合伙人放进去的。
两人因为分账起了冲突。对方不愿直接报警,又怕蒋成斌把所有责任推给自己,便匿名将最关键的证据塞进了纸袋。
警方根据转账、聊天记录、电脑缓存和监控,很快找到了蒋成斌。
唐嘉树起初仍说自己只是借钱,没有参与伪造文件。
可他的手机里保存着多份担保书修改记录,还有林书妍家的房屋平面图和程禾禾的上学时间。
其中一条语音,是他发给蒋成斌的。
“孩子跟着谁都无所谓。只要程砚川不在家,她迟早会听我的。”
林书妍在派出所听完那段语音后,一句话都没说。
财产保全申请被及时拦下,相关材料被移交调查。林书妍的房子没有被查封,但她为处理这件事请了很长时间的假,工作也受到了影响。
唐嘉树被转到有护理条件的机构,后续由警方继续调查。
事情结束后,林书妍去找过程砚川。
程禾禾正在新家书桌前写作业。看见母亲,她停了一下,没有像以前那样跑过来。
林书妍站在门口,眼圈很红。
“禾禾,妈妈来看看你。”
程禾禾点了点头,让她进来。
孩子没有拒绝她,也没有主动亲近。
林书妍在客厅坐了很久,最后才对程砚川说: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?”
程砚川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放在她面前。
“我帮你查这件事,是因为你是禾禾的妈妈。”
林书妍看着那份协议,没有伸手。
“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?”
“你把我行李放到门外那天,我们就已经结束了。”
林书妍最终签了字。
房子仍归她,车辆和各自存款按原本归属处理。程禾禾跟随程砚川生活,林书妍可以定期探望,也要承担孩子的一部分费用。
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,林书妍去接女儿。
程禾禾背着书包走到她面前,叫了一声妈妈。
声音不大,却让林书妍红了眼。
她牵住女儿的手,没有再提唐嘉树,也没有为自己解释。
她终于明白,真正需要她照顾的人,一直都在这个家里。
只是当初在线配资炒股开户,她亲手把丈夫和女儿推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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